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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措的婚事(五)  

2006-02-20 10:45:02|  分类: 生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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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拉萨

  最近几年,塔热村外出打工的年轻人越来越多,特别是年轻的男孩子们,他们一方面在外面打工赚钱补贴家用,一方面感受着外界的新事物,一些传统的生活习惯、行为模式也在慢慢地改变着。平措有个远方亲戚叫洛桑,也是家中长子,自从他来到拉萨打工以后,父母几乎每个星期都会打来电话,叮嘱他不能在拉萨找女朋友,否则就不准他再出来。这些同龄的男孩子们常常因为同样的心事而聚在一起喝酒,互相打听彼此父母的态度。关系好的甚至为对方介绍女朋友,如果闹翻了,又会把对方的事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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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措结婚后从老家回来,旦珍的电话便再也打不通了。那段时间,找不到旦珍的平措就像丢了魂一样。在他所在的养花公司里,平措常常对着一盆花不断地浇水,或者不断地拔花叶子,长叹声响在温室的各个角落。婚后,老二贡嘎多了个干活的帮手,心情格外愉快,忙里忙外地操持着老家的一切。朗结暂时没回拉萨,而是留在了老家帮忙,尽管当初结婚时他没参加举行仪式,后来却仍然喜欢上了卓嘎,成了小家庭的一员,在老家过了三个月才来拉萨。

  平措尽管只有初中毕业,但他特别好学,接受新事物的能力较强。他在岗旋打工时,就学会了电脑和普通话。作为一个打工仔,他赖以生存的本领不再仅仅是“力气”。平措从老家回来后就去了电视台工作,从最初做清洁、当监听开始,现在已经成了栏目制片人的主要助手。

卓嘎呀!这个善良的女人!

  去年六月份,卓嘎来过一次拉萨,当时平措在拉鲁湿地租有房子,跟三弟朗结住在一起。我去拉鲁看卓嘎时,她正用红毛线给平措织腰带,见到我还有些害羞,不时用眼睛偷瞄一下平措。朗结坐在另一边,好像正在生气。

  晚上平措和卓嘎来我家,送老家带来的青稞和豌豆。听卓嘎说,平措自从结婚后就没再回去过,这次因二姐阿尼要去止贡堤寺朝佛,公婆特意让她带卓嘎来拉萨,主要是来看看平措过得怎么样。趁平措出去倒开水时,我问卓嘎在平措、贡嘎、朗结三个人里,她最喜欢谁?她说:“我心里最喜欢的有一个人,但我不能说出来,也不能让别人知道。因为那样做的话对其他两个男人不公平。”她说这话时,粗糙的手指细细拂过织好的一段腰带,又说:“他不爱回家,不知道是不是不喜欢我!朗结拉这几天一直生气,说我只理平措拉,不理他,我有半年没见平措拉了,他又是家长,爸拉阿妈拉叫我要多陪陪平措拉,我也挺难的!” 那个晚上,卓嘎跟我谈了很多她和平措的事。她的话我只能说听懂了一大半,但仍然明白,在三个男人中,她最在乎的是平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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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卓嘎抬起头时,眼里泪花闪闪的。这个善良的女人,如果她遇到的不是平措,而是另外安于现状的三兄弟,她会生下一堆儿女,在丈夫们的呵护中,平安到老!
卓嘎本来打算在拉萨陪平措一段时间,却因为她母亲突然去世而中止了计划。她回去时,平措因工作走不开,朗结又在生气,兄弟俩都没去送。而当时去日喀则的公路正在维修,要从羊八井绕道而行。山村土公路,巅得厉害,车子晚上又在山间抛锚了,又冻又饿又伤心的卓嘎,回去后不久就流产了。
“流产”一事尽管不是平措的过错,但仍给平措造成了很大的精神压力,他觉得愧对卓嘎。平措心里比谁都明白,在整个事件中,卓嘎是最无辜的,她是个善良而传统的女孩,尊从父母之命嫁到平措家后,不但孝敬公婆、关心弟妹,对三个丈夫也一视同仁。最主要的是,卓嘎很能干,从捻线织布到种地放牧样样在行。村里的老人们说,在新一辈媳妇中,像平措老婆这样能干的,村里找不出几个来。

阿爸拉和阿妈拉心上的事……

  日子就在平措跟父亲的抗争中,一天天拖到今年。

  很早我就答应了平措父亲去村里过望果节。本来说好平措跟我们一起走,临走时,平措突然说他不回去了,说是工作忙走不开,让朗结陪我们。我们到时,见平措父亲和久美正在缝衣服,贡嘎说,这些衣服都是为望果节准备的,已经剩最后的工序了。

  晚上,平措母亲来到我住的房间,她小心翼翼地关上门,迟疑了一阵,拉着我的手说:“我想给你说个事,但你不能告诉卓嘎拉!”我见她一脸严肃,答应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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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告诉平措拉,如果他非要在拉萨结婚,我们现在不反对了。但他一定要找个好姑娘,有工作的,好好过日子的人,不能找些不三不四的人。”

  平措阿妈的话把我吓了一跳,因为昨天,她还说想平措,希望他能住在家里,不要出去打工了。
“阿妈拉,你怎么想通了?”我问她。阿妈看了看一边的摄影师旺久多吉,说:“我觉得老师说得对,我们希望平措留在家里,也是希望他过得好。但是平措不喜欢这种生活,如果我们勉强他,他会一辈子不高兴的。这次他不回来过望果,可能是怕我们不让他走。”

  “爸拉也是这么想的吗?” 我问阿妈。

  “我们俩商量过了,他也同意。但是暂时还不能让卓嘎拉知道,因为当初结婚时说的是平措当家长,现在平措不回来了,她家里人知道了会来闹,等卓嘎拉生孩子后再告诉她吧。”平措母亲说这话时,神情极平静,仿佛她早就这么想的。

  事后我才知道,我下午上山时,旺久多吉老师特意找平措母亲谈话。然而,父母的观念转变了,平措的心事就能放下吗?

  父母的思想做通了,平措总算松了口气。他现在愁的是,结婚证上写的是他的名字,只要卓嘎不愿意离婚,平措的心事就不能放下。好在时间能改变一切,他说最难的一关都已经过了,相信卓嘎总有一天会理解自己,他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望果节后,村里的年轻人又陆陆续续地离开了家乡…… 
                                (文/羽芊   图/金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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