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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妥村首饰链  

2006-12-15 15:23:24|  分类: 特别企划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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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追逐宝石与首饰,也是康巴文化的一部分,由此产生了大量依靠经营首饰与珍宝而致富的康巴人。制作首饰的工匠也以川西的德格和昌都噶玛乡最为出名。

首饰匠与宝石传播链

  和噶玛沟的其他人家一样,扎西拉达和弟弟益西多杰两个人共同承继了“咱堪纵”的户名,这意味着两人共娶一妻,这在这一带也是司空见惯的事情。越是富有的大户人家越是不愿因为分家而分减财产,所以往往一户人家的祖孙几代全都选择兄弟共妻。

  我们到访的时候,扎西拉达和全家人连带几个徒弟都在作坊里忙活。十来平米的小屋里坐了五六个人,我们并不是今天的第一批访客,一个收货的外地商人正在和扎西拉达谈批量收购事宜,扎西拉达一边干活一边随口应付,显然对方开出的价钱并不令他满意。

  扎西拉达正在制作“白镐”(一种女式小包,在外形上和火镰很像——藏式火镰的外形轮廓有点像鲁智深用的月牙铲)。白镐的加工要经过好几道工序:先要用牛皮塑形,在木板上刻出花边的凹槽,再将皮子铺上木板,压出立体的花纹来;然后把牛皮缝成一个可以容纳针线、零钱或火石的小皮包;如果是火镰,就要在一头安上用来打火的月牙形铁;最后镶金嵌银,雕刻上精美的花纹。这样做成的白镐或火镰就不仅是一件日用工具,而是可以挂在腰间当作装饰的工艺品了。这枚火镰的批发价是一千二百元,白镐八百元,许纵(奶桶勾)一对(小)两千多。家里生产的这些工艺品大都销往昌都镇的农贸商场了,再由那里的批发零售商销往全藏各地。

  扎西拉达说,他家的手艺是祖传的,父亲今年已经85岁,一大家子老老小小共十一口人。作坊中还收了几个小学徒。和大多数中年康巴人一样,兄弟俩都蓄着长发。共妻家庭中老大是一家之长,扎西拉达和我们聊天的时候,弟弟益西多杰就负责倒茶。他们俩的儿子加央顿珠只有十来岁,也开始学习在铜皮上雕刻精致的花纹。

  这些工艺品的价格令我们颇为吃惊,在物质生活并不充裕的藏区,它们的价格可以称得上是“奢侈品”。

“这算什么,某某家藏有两颗九眼天珠……”

  陪同我们的几个乡干部却不以为然,他们先后不约而同地跟我提起天珠的事。谁家收藏了一颗九眼天珠在当地一定曾引起过不小的轰动,这件事成了本地人夸耀财富的标准。至于这两颗九眼天珠的价值,每个人的说法却不尽相同。副乡长试探着说:“一两百万吧。”旁边一人似是而非地点点头,说:“嗯!”下一回当我向另一个提起此事,便有人大声插嘴:“不止——”

  我们没有机会见到这两颗传说中的天珠,乡干部的说法是,早存到银行的保险库去了。天珠的价值是很难估量的,不是人人都能收藏到手的。每年盛大节庆上服饰展示中最普遍的还是金银首饰、松石宝串这样更为常见的东西。追逐宝石与首饰,是康巴文化的一部分,由此产生了大量依靠经营首饰与珍宝而致富的康巴人。拉萨八廓街上林林总总的首饰与工艺品店中,就有相当一部分是康巴人开的。

  如果有人类学家就藏区首饰与宝石的传播进行研究的话,一定会从这条首饰的产业链中发现更为深远的价值与内涵。
  
尾声:农贸商场——首饰链的一环

  我们再次回到昌都。今天的昌都从表面看完全是一座现代城市,老昌都的些许痕迹只保留在扎曲与昂曲之间的几级河阶地上。和许多传统的藏地古城一样,强巴林寺——昔日昌都地区的政教中心——座落在最高一级的河阶上,从那里可以俯瞰整个昌都镇。下面一级河阶是过去的昌都县,从这里到河边是一串连续而急促的小河阶地,几条梯阶状的小街形成快速的过渡。

  汽车站一带一些最后的老房子看来马上要拆除了,隔壁的昌庆街以复古的方式修缮一新,藏式花纹、色彩、仿制的晒粮架,努力在传统与现代之间寻找结合点。再过去的小街上则呈现了今天大多藏区城市的一种“中间状态”:小街两侧遍布小店——清真和四川饭馆、云南铜器店、拉萨甜茶馆;一溜台球桌沿街排开,穿着藏袍的与穿着牛仔裤的藏族女孩坐在台边,把嘴里嚼着的泡泡糖弄得噼啪作响,染黄头发的小青年与缠着红穗的康巴人一起在台球桌旁消磨上几个钟头;网吧里的CS正如火如荼……;电影院早已经不放电影了,菜市场早早收摊,只有几个本地妇女身穿藏袍,打一把伞,面前摆着一篮本地产的小苹果,只要几毛钱一斤。除此之外,绝大多数水果都是从内地运来的,由于路途艰难,到了这里,价钱已翻了几翻,贵得离谱。
最热闹的是农贸商场。来自义乌的小商品色彩虽俗却艳、声势远超传统藏式服装与手工艺品。

  农贸商场二楼大都是经营传统藏族服饰与工艺品的摊点。皮袍、皮帽、邦典、卡垫……一应俱全。在五花八门的服饰中,火镰、白镐、奶桶勾闪着金银的光彩,这些都是噶玛乡的艺人们打制的。一个镶金银火镰到了这里就要涨价了,从批发价的一千二百元上涨一两百元钱。摊主们说,这些首饰很受牧民欢迎。几件无用但美丽的装饰品抵得上一个义乌小商品摊所有商品的总值,它们是为两种相去甚远却共存的价值系统而存在的。一种是日常生活体系,这里是人们日常生活所需的廉价实用的东西,在小商品市场转上一圈,不出一百元,就可为一个亲人置办一套从内衣到鞋帽,里里外外的全套衣物;另一种是节庆典礼,包括礼仪、婚嫁、节日使用的物品,因而注重品质而不计成本。这就是——宝石和金银首饰,它们已经超出了金钱计价的范畴,结合了工匠的心血,并将凝聚拥有者的喜爱,也许会传个几代,成为多年以后某人的嫁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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